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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妇在男人胯下哀求 啊轻点好大啊轻点地铁

若要问起晏峮城的童年,他定是会扬起眉来、勾起唇角,同你讲些他在裴家度过的年岁;你若是问他更早以前的事,他是不愿过多提及的。

那是段不配以“童年”这么个缤纷多彩的词汇来代称的岁月。

1.

——众所周知,晏二娃是这萤城边儿上的瓦凤村里的富农晏富贵的不受待见的次子。

据村里的老一辈人所说,这晏二娃玄乎得紧。他出生那日本是晴空朗照,却伴着他娘的生产逐而浓乌翻滚,最终应着他那声啼哭劈下了第一道响雷。

村口算命的李算子眼上蒙着层白翳,望着晏宅方向哆哆嗦嗦地掐着手指:“这,这……”

2.

“这是大凶之兆!”

张老汉坐在高高的田埂上,握着把蒲扇慢吞吞摇着,这么说着瞪了瞪本虚眯着的眼睛,煞有其事地招招手示意人附耳过去,

“这晏二娃可不一般,他一落地、他娘就咽了气,他爹要不是看在他好歹是个带把的,算是添了个男丁,啧啧啧……”

“怕是早就把他掐死咯!”

这张老汉看眼前人一副趣味盎然的神情,说得更加起劲,唾沫横飞,“说来也真是怪,这晏二娃长得和他爹娘一点儿也不像,俏得跟个女娃子似的,哪像他爹那个大老粗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娘偷人,不过也死无对证了。”

说到情绪激动处,他的音量便愈发大了,倒是吸引来不少下了田休息的农人和天边玩耍的孩子。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扯了扯身边农妇的衣角,“可…可俺觉得,二娃哥哥他人挺好的呀,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脆生生的童声显得格外清晰。那农妇注意到周围人望过来的目光,皱着眉忙把她往身后扯,顺带不轻不重掐了她一把,“大人说话你嘴碎什么,别提那名字!晦气!”

小女孩平白挨了这么一掐,委屈地瘪了瘪嘴、暗自掉了几颗眼泪,也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拿小花袄的袖口擦了擦眼睛。

周围人见状也就收回了目光,除了角落里的一双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3.

晏二娃从山上劈好了一捆柴,用粗绳缠上、背到背上,扛着笨重的锈斧往山下走。

“打中了!打中了!”

“快快快,俺刚刚往它腿上打的,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今晚有肉吃喽!”

不远处传来其他孩子的说话声,伴着的是枝叶相摩的沙沙声。他听了全身一僵,转身正准备换个方向下山、或是躲起来,却来不及了。

为首的孩子面上带着点灰,发里还插着几枝绿叶,他低头去看刚刚自己用弹弓打中的那只山鸡,却见了另一双穿着破草鞋的脚。

“你怎么在这!?”那孩子变了脸色,面上原先的兴奋荡然无存,“山鸡怎么会在你边上,你想偷俺们打的山鸡!”

随后跟上来的孩子们一个个从草丛里冒出来,有个胆大的凑到晏二娃身边去看那山鸡。那只野雏静静地躺在泥地里,已经不再扑腾了。

“啊啊啊!”这胆大的孩子叫了一声,“这山鸡死了!”

为首的孩子更是火大,一叉腰,“都怪你,你个丧门星!害死了俺们打的山鸡,还想偷!”

晏二娃只是闷着头站在原地,也不吱声,显然是受多了这样的对待,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几个孩子见他也没个反应,更是气不过,捡起地上的碎石子砸他。石子虽小,被砸上那么多个也是会疼的,晏二娃却只是垂着头、不吭一声。

为首的那个孩子扔起劲了,提起弹弓捏上一个石子就朝晏二娃瞄准,正拉着弦时却碰巧看到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像是一头目光凶狠的狼,蓄势待发,随时会冲上前来将他撕碎。

他没来由地背脊一阵发凉,像是被人一下子攫住了心脏,悻悻把弹弓放下了。放下后又觉得自己窝囊,却又怕这扫把星要干些什么给自己带来些厄运,最终只是恼气地暗骂一声晦气,走上前去提起山鸡的翅膀,“行了!咱们不和扫把星一般见识,省得染了一身晦气!”

那群孩子也扔够了,听了这话就收了手,个个从他面前趾高气扬地走过,回头不忘再喷口唾沫。

晏二娃提起粗布袖子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擦干净,捡起掉在地上的锈斧,掂了掂背上的那捆柴,踏着草鞋往山下走。

天快黑了。

4.

晏二娃虽然是晏富贵的亲儿子,却因为种种原因,活得像是他家里的仆人。

稍微养大了点、就派他去山里砍柴,来供家里炊饭烧水之用,无论酷暑寒冬;再大点了就扔进田里插秧耕田,还省了支付给奴隶的工钱。

晏二娃砍了柴回来,灰头土脸地放下柴,再独自走到河边去,掬起捧水来洗了把脸。

逐而恢复平静的河面映出一张清俊的脸孔来。

晏二娃沉默着望了河面上映出来的自己一会儿,抬起袖子去擦面上被石子划出的、不大不小的擦痕,突然鼻子发酸、眼眶发红,一滴泪滴进河中,漾起不大的涟漪。

他一头扑倒在草地上,嘶声痛哭,像是要一次性哭个痛快,苦尽这些年来所有的心酸、不甘、与委屈。

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难过,却又不敢放出声来,怕引来其他人,再遭到无端的奚落与嘲笑。

——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而已。

晏二娃在这河边哭了良久,最终痛哭声都转为如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他拿袖子擦了擦红彤彤的眼睛,抬起头来,正碰上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小女孩被他一下子变得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低下头去搓了搓藏在小花袄袖里的手,“对…对不起!俺不是有意……”

晏二娃转头就要走,却又被小女孩拉住了衣角,一颗半个拳头大的粗制粟米糖塞进手心里。

“吃点甜的就不难过了!”她晃了晃头顶的羊角辫,满脸的认真,“这个很甜的,是俺从俺弟弟包里悄悄拿来的……”

5.

瓦凤村里重男轻女的现象很严重。

男人能下地耕种、能糊墙盖瓦,女人只能生育和织布,没什么大用处。因而在这瓦凤村里,往往是接生婆一看这婴儿不带把,就直接把孩子掐死在襁褓里。

女孩即使是免于此难,也活得不及男孩千分之一,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拥有。总是生不出男儿的妇人,也会受尽流言蜚语,被质疑是肚皮不争气、受尽责骂。

幸得晏家是有钱人家,晏富贵也读得一些书,据说晏家追溯到十几代前还是个书香世家——总的来说,对于女性,晏家人的态度不至于那么病态。

6.

晏二娃把那颗粟米糖留了很久,他用一块灰布把它包起来,一层又一层,再贴身地藏进衣服里。

那个小女孩,他只知道是王汉子家的女儿,也不知道是老几,总是穿着件小花袄——听说王汉子家有好几个女儿,前几年才终于抱上了儿子。

他就悄悄称呼她为小花袄。

小花袄是村里唯一一个乐意和他接近的孩子。

她也不敢在村里其他男孩子们嘲笑他、拿石子扔他、吐他唾沫时出来给他撑腰,或是反打回去,只是在很晚很晚、天上的星子都要黑了的时候悄悄去河边给他一颗糖。

可小花袄每偷拿一次糖,就会被王汉子打一顿。因为那是她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弟的糖,她只是一个女孩子而已。

“你第一次给我的那颗糖都还有大半,”晏二娃把那颗玉米糖塞回小花袄手心里,“我不爱吃糖,你快还给你弟弟吧,不然你又要挨打了。”

——哪有小孩子不爱吃糖的,他只是实在看不下去小花袄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手臂上的青青紫紫。

小花袄听了一愣,想了想还是把那颗玉米糖塞回了兜里。

她仰起头,大眼睛黑溜溜的:“那你以后,不要再悄悄躲起来哭了。”

晏二娃点了点头:“好。”

“那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吞千钉!”

7.

晏二娃七岁那年,整整一年没下过几场雨,瓦凤村闹了饥荒。

饥不择食的村民们吃光了山上的野味,就把目标转向野果。许多野果是有毒的,死了不少人,却也阻止不了饥肠辘辘的人们。

榆钱是最好吃的,口感黏黏的、甜甜的,很快就被一捋而空。

野果吃尽了,还有野菜,像荠菜、香椿芽、韭菜那些,这些也都吃光了,就吃树皮、吃草根,再没有了,就吃沙、吃石头、吃土。

晏家是有钱人家,虽然不至于和那群村民一起抢土吃,但也好不到哪去。晏二娃自然也能吃上点,但也仅仅是饿不死的程度而已。

8.

小花袄应当是饿得狠了,嘴唇脱水发白、眼下发乌,皮肤暗淡发黄,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声音像是远方传来般的飘忽。

“二娃哥哥……俺,俺好饿……”她在晏二娃身边,几乎都要坐不住,一副随时都会躺倒下去的样子。

晏二娃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只好伸手把她扶住,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摸出一块小布包,把它一层一层又一层地剥开,露出半块粟米糖来。

他把那半块糖往她面前推了推,小花袄眨了眨那双灰沉沉的大眼睛,“这个,这个俺不能……”

晏二娃却只是沉默地再把糖往她面前推了推。

小花袄咽了口口水,眼里饿得直泛绿光,却还是伸手把那半块已经很小了的粟米糖再掰成两半,把那一小块塞进嘴里。

“好甜……”她笑得很幸福。

9.

再后来,他就没有再见过小花袄了。

晏二娃那天下田时偶然听见王汉子和张老汉在田埂角落里悄悄的对话:

“俺们家里那妮子昨晚上就咽气了,埋在山脚下边。”

“俺们家那个也是,在村子东边的草垛里……”

他没太在意,只是没明白,为什么要和别人说自家死了的孩子埋在哪个地方。

对于死亡——他已看淡了许多,自闹了饥荒以来,死的人太多了。

10.

直到第二天,村里来了自称是城里来招工的人,召集了全村的人聚集到村口的杂草垛边。

那男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又饿又困的人们都没什么心思去听了——就像是一具具会呼吸的尸体。

晏二娃站在角落里,忽然嗅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肉香。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这股味道他起初只以为是幻觉而已。

他注意到那离他不远的张老汉,在大热天里偏穿了一件袖子长而宽的衣裳,时不时低下头去闻闻自己的袖口。

灯光很暗,但晏二娃还是很努力地探头去看清——

张老汉的袖子里,藏了只小小的人手。

晏二娃霎时什么都明白了。

11.

那双手总是不知所措地捏着那件小花袄的袖口,那双手曾经递给他过好多颗偷拿来的糖,那双手曾经捏着一块粗制的粟米糖塞进他的手里。

而那双手的其一,正被她生父的好兄弟用嘴啄吻着,细细的,蜜蜜的,像在补偿这娘崽子生下来就没有得到的宠爱似的,疼爱到骨子里,甚至连骨头都舍不得吐出,连带着筋肉一同,轻轻地、包裹着爱意地,纳进腹里——真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倒使人看着怜悯起来。

12.

晏二娃在很晚很晚、天上的星子都要黑了的时候,再到那河边去,再一次嘶声痛哭。

他一头扑倒在草地上,哭得那么伤心,那么难过,却再也没有一个穿着小花袄的女孩子,晃着头顶的羊角辫,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塞给他一颗半个拳头大的粗制粟米糖,告诉他:

“吃点甜的就不难过了!这个很甜的,是俺从俺弟弟包里悄悄拿来的……”

13.

“跟了我们进城啊,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每月都工资拿。不过可惜,我们呢,招工只面向十岁以下的孩子们。”

那自称城里来招工的男人笑眯眯的,“不过呢,得签下这纸合同。签下后,我会给你们十块大洋,来证明我们不会亏待孩子们,然后就可以让孩子们随我们进城了。”

“哎哎哎,老乡们,老乡们,不要急不要急,写不来字,我们这儿还有印泥,拿拇指往上一摁就完事了,一点都不用担心。”

晏富贵是读过书的,自然识得那张纸上的“卖身契”三个大字,不会像其他村民似的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还是拿起笔来大手一挥,接过十块银晃晃的大洋,把晏二娃牵到男人面前去,拍拍他的背,

“领了工资后,记得回来报答父母。”晏富贵笑得格外慈爱。

张老汉还是摇着他那把破旧的蒲扇,别过头去和其他村民笑着,话里有着那么几分对孩子能进城而他不能的嫉妒,“哈!依俺看,晏二娃这臭小子绝对是条白眼狼,去城里吃了香的、喝了辣的,怎么可能还会回我们这个穷旮沓?”

14.

晏二娃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同坐上了那辆开向萤城的四轮车,回头再望了一眼渐渐隐于沙尘之中的、那个小小的瓦凤村。

他观察了那笑得透出分精明的男人许久,转过头来,对接下来在那男人的手下的生活究竟如何隐有预感。

但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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